孙正好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这是很多人向往的爱情传奇。在了解了廉良军和王亭的故事后，这种不离不弃、相濡以沫的爱情，在我脑海中有了具象化的版本。
　　认识廉良军，是在陕西省肿瘤医院附近的抗癌厨房。那次采访中，他正忙着给生病的妻子王亭熬鱼汤。“她的病是2004年确诊的，最严重的时候，人都站不起来。”廉良军告诉我，今年是王亭第三次发病住院，“为了增强她的免疫力，我每天坚持给她熬鱼汤”。
　　王亭身患神经纤维瘤，这类肿瘤大多为良性，且生长缓慢，但王亭却是极为少见的例外——第二次复查时，肿瘤转为恶性，至今已化疗9次，放疗35次。那次采访时，46岁的廉良军不止一次落泪。翻开他的手机相册，里面有很多夫妻俩的合影。“我想跟她多拍些照片，最怕有一天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位中年汉子哽咽着说。
　　几天后，我买了10条鱼，来到陕西省肿瘤医院探视王亭。病床上的她，因为常年治疗的缘故，全身暗沉，脸色发黑，还有些浮肿。
　　由于肩部、腿部都隐隐作痛，王亭只能躺着说话。回忆起和廉良军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她却开心地笑出声。“当时我跟母亲在地里种玉米，他扛着锄头走过来，站在地埂上盯着我看，把我羞得没地躲。”其实，那是媒人安排的相亲，只是王亭尚不知情。
　　“脸圆圆的，还是个双眼皮，我当时一眼就看上了她。”廉良军笑着回忆。巧的是，王亭也一眼相中了他。彼时，廉良军正在西安蹬三轮，靠拉货挣钱。王亭经常坐车到西安，给廉良军做顿好饭改善伙食。“那时很辛苦，但想起来又觉得甜丝丝的。”
　　2003年结婚，次年王亭便生了病。由于当时肿瘤尚为良性，这并未给他们的婚后生活带来多大的阴霾，反而让两人都更加珍惜对方，决定更努力地挣钱，把日子过好：
　　夫妻俩卖过包子——因为老家附近开了工厂，有稳定客源，廉良军带着王亭，每天深夜12点开始忙活，男的揉面，女的擀皮。因为鲜肉现包，常常天还未大亮，包子已卖出了好几笼。
　　夫妻俩养过鸡——2008年，他们承包了老家80亩荒坡地，养了2000只土鸡。为了不出岔子，两人常年住在一口不足十平方米的土窑洞中。
　　夫妻俩种过高粱——“30多亩的高粱地，光拉粪施肥就要忙20多天。”王亭说，“他不让我干，怕累到我、脏到我。中午我把饭送到地头，他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
　　卖水果，开餐馆，收玉米秸秆，再到如今做装修。20多年来，廉良军和王亭栉风沐雨，“几乎啥都干过”，日子也在同甘共苦中过得逐渐殷实。“每次干完活，钱包鼓鼓地回到家，我就感觉跟着他过，可踏实了。”王亭说。
　　当肿瘤转为恶性后，王亭经化疗后体重骤减50斤，不仅干不了重活，还需要常年静养。忙着挣钱的廉良军，把对妻子的关心落实在了一餐一饭中。他想方设法让王亭吃好一点，以增强抵抗力。为妻子熬鱼汤，几乎成了他的日常。很多时候，王亭坐在病床上喝鱼汤，廉良军边给妻子做按摩，边嘱咐她“快吃胖啊”。
辗转北京、西安等地治疗，再加上廉良军常年的悉心照料，王亭的病情总体可控，体重已经从最低时的70斤恢复到了目前的94斤。聊起这些，王亭既欣慰，又心疼丈夫过得太累。“他靠做装修挣钱。每次我一发病，他既要跑工地，又要给我做饭，还要想办法增加营养，鱼汤几乎没断过。”
　　王亭和廉良军都来自山西运城农村，家里有老有小，病情反反复复，钱自然成了两口子的难关。“其实，这次发病后，一开始我打算放弃，就怕白白花钱。”王亭抽泣着说，“是他一直开导我，反复劝我，我才同意到医院继续治疗。是他让我明白，生得再平凡，那也是限量版。”
　　“我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到底。”当我问廉良军如何看待他的付出时，他如此回答。在廉良军看来，“挣钱的意义，不就是要给最珍视的人一份保障吗？”为了让王亭安心，他就加倍努力去挣钱。有段时间，趁着妻子休息的空档，廉良军还跑到医院周边发传单，为的就是能多接几个装修的活儿。
　　临别时，我让王亭和廉良军回忆一下对方曾做过的浪漫之举，他们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