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月

　　好友绿茶兄在济南章丘开了家名为“绿茶书情”的书店，几位朋友相约一起去庆贺。俗语云，“章丘三件套：大葱、铁锅、李清照”，说的就是章丘名声在外的由来。
　　“先有平陵城，后有济南府。”从西汉到西晋永嘉，东平陵城（今章丘龙山镇）长期为济南郡（国）治所。西晋永嘉末年，因局势动荡等原因，济南西迁至今日济南市历城区一带。1084年，李清照出生于章丘明水镇，在这里度过了童年与少女时光。尽管多地都曾以李清照旅居于此大打“清照牌”，但章丘是李清照故里，属于板上钉钉的事情。
　　章丘以“清照泉城”来命名自身，不但有无可否认的正当性，而且还贯通了济南城的迁移历史，照亮了李清照与济南城的来时路。章丘还在李清照的出生地明水镇，建造了一座“明水古城”，地址就选在宋元时期便成为“章丘四大名镇”的明水镇（现名为明水街道），李清照故居也建于此。如此，便牢牢确定了李清照与章丘之间的关系。
　　在这片李清照曾无数次奔跑玩耍的土地上，我们仔细寻找与她有关的细节，以便更好地通往她的精神世界。古城里，有诸多名泉，如墨泉、珍珠泉、金镜泉、漱玉泉等，其中的墨泉，形如巨斗，因泉深150米，喷涌时水色黝黑如墨，气势雄浑，故得其名，但此泉为1966年地质队钻探而成，并非李清照时代就已存在。漱玉泉倒是与李清照的传说紧紧联系在一起：童年的李清照不小心在泉边跌了一跤，正要撒娇哭泣时，其父李格非哄她道，乖女儿别哭，哭了这泉眼就不往外冒水了，李清照把哭声憋了回去。此泉伴随着李清照长大，她经常来这里观泉、漱口净手，漱玉泉之名因此沿用至今。
　　一直想更清楚地了解李清照的相貌。要知道，全国有多处纪念李清照的场馆，里面的李清照塑像都不一样，绘画与影视作品里的李清照形象，更是千差万别。在明水古城，有两尊李清照的塑像，一尊是钱绍武作品，走的是凝练写意风，一尊是隋建国作品，走的是写实路线。对比之下，我更愿意站在后一座李清照雕塑前沉思。这座雕像所呈现的李清照形象，参考的是她和赵明诚婚后与南渡之间的肖像画，这一时期是她才情鼎盛、生活最安稳的时光。面对这尊塑像，我想得最多的一点是，要是她的后半生不这么颠沛流离，能够一直过着“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的日子该有多好。
　　李清照《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据考写于她16岁左右，是她的成名作。当时她要么仍在章丘，要么已随父亲到达汴京。后世对于溪亭位于何处曾有争议，但如果确定李清照写此作的年龄是16岁的话，结合其早期活动范围，溪亭极可能在章丘境内。还有一种说法，词中“沉醉不知归路”是她在借酒浇愁，“误入藕花深处”是指她“茫然不知何去何从”。这就属于过度解读了，因为李清照在词中明明白白地说了“兴尽晚回舟”，只要理解“兴尽”这个词，就不难发现，李清照的少女时代是充满快乐和安全感的。
　　在章丘几日，我们不但在古城寻觅李清照足迹，还以章丘为圆心，向外探寻李清照去向。所去其中一地，是100公里外位于青州的李清照纪念祠。青州为李清照建纪念祠，是因为李清照和丈夫赵明诚在此工作、生活、创作十余年。李清照是如何评价这段日子的呢？从她写的《金石录后序》可见一斑，“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这段描写，说的是夫妻二人在书房“赌书泼茶”乐趣无边。李清照又写道，“甘心老是乡矣”，什么环境能让一代词宗发出“心甘情愿在这片土地上终老一生”的感慨？只能说，青州之于李清照的重要程度，几乎可以与故乡章丘比肩。
　　李清照纪念祠一侧是公园，从整体园林设计看，甚得李清照词中“溪亭”意境之妙。因为这个缘故，恍惚觉得离李清照更近了些。逛完纪念祠，在“溪亭”边喝茶聊天，朋友说说笑笑间，我小憩了大约一二十分钟，似梦非梦间，隐约听到归来堂传出李清照爽朗的笑声。那一刻，历史与现实仿佛混淆在了一起，李清照显得那么的真切与具体。离开时，觉得能在“溪亭边小睡片刻”真是一件颇为惬意的事情。
　　回到明水古城，继续谈论李清照时，我们对她的认识已更立体和丰富起来。她既有女子的婉约，又有男子的豪迈，作为一名古代人物，她身上有着反传统、追求自由、强调内心体验的现代人特征。千句万句凝聚成一句话，如果李清照穿越回来，真想和她成为酒友。她是一代词宗，更是千古奇女子，谁不愿意在寻找李清照的过程中，得到一些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