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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09-11 ) 稿件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新华走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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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晨阳
贺兰山上有没有树?外地来的朋友站在市区眺望时,总会这样问。
放眼望去,山色赭褐苍凉,着实像一座荒凉的石头山。我顿时想起多年前到贺兰山下的宁夏石嘴山市采访三线建设支宁人员时,听到的一个故事:来自南方的支宁小伙抵达厂区后,望着背后的贺兰山感叹“这地方真有钱,用水泥塑了一座山”。不同于江南山峰的葱茏繁茂、温润多姿,贺兰山的荒凉可见一斑。
贺兰山是座名山。作为我国西北重要的气候分界线,贺兰山东麓是富饶的“塞上江南”宁夏平原,西麓是广袤的荒漠戈壁。可以说,没有贺兰山的护佑,便没有塞上江南的富庶与安宁。
贺兰山上到底有没有树?
要解答这个问题,必须到山脚才能看清楚,进山才能看明白。驱车至山下、跋涉至山中,便能发现,远眺中色彩单调的贺兰山,不仅有四季常青的油松,还有沙枣、扁桃等。虽是寻常草木,但却以最坚韧的姿态,让饱受风沙肆虐的贺兰山,多了温柔的生机与鲜活的温度。
可以说,山上的每一棵树,都是与风沙博弈的勇者。即便它们不被眺望的人们看见,但它们依然迎风挺立、傲雪凌霜。
春夏秋冬,我都去爬过贺兰山。虽然山外仍有青山,但爬山的乐趣在于,顶峰风光从不负前行之人,山间林木亦赠予行者独一份的从容。
西北多劲风,草木自坚贞。狂风时常一遍遍掠过山脊,磨砺着树干,撕扯着枝叶。贺兰山的树,仿佛生来就带着西北大地独有的倔强与孤勇:沉默而坚韧,在贫瘠的岩缝中扎根,于干渴的沙砾间汲取养分。
塞上冬日,远山覆雪,旷野凝霜。粗粝又纯粹的风雪,是对这些树木最严苛的淬炼。大雪覆满山峦,皑皑白雪覆盖枝头山野,万籁俱寂,天地素白。多数草木收敛枝叶,静默伫立,任凭寒风呼啸、冰雪压枝。凛冽的风雪打磨着它们的枝干,沉淀着它们的生机,它们在寂静中蓄力,在寒冬中坚守,不张扬、不退缩,以沉默的姿态对抗岁月的侵蚀。
寒来暑往,岁岁更迭。风霜雨雪从未摧垮这片山林,反倒让每一株树的根系更深、枝干更韧。
山承草木,树润山川。
古诗词中关于贺兰山的描述,让人们记住了这座山的风骨与豪情,却常常忽略了山上默默生长的林木。
山给了树依靠,树赋予山灵魂。
贺兰山的树是这座父亲山的魂魄,是塞上大地的屏障。无数年来,它们扎根山野,阻风沙、固水土,以渺小的身躯抵御戈壁的荒芜,守护着山下的良田与烟火,隔绝着大漠的贫瘠与苍凉。
一树一木,皆是时光的馈赠,亦是坚守的勋章。我喜欢贺兰山,也喜欢贺兰山的树。这些树,没有温室花木的娇贵,没有园林草木的精致,却有着最动人的生命力。它们不与高山争锋,不与俗世争名,纵然生于贫瘠、长于风霜,从不怨山野荒芜,从惧岁月苦寒,静默生长,无声坚守。
一树青绿,藏着山河的坚韧;一片林海,撑起塞上的安然。贺兰山的树是大山温柔的底色,也是西北大地不屈的脊梁,它们迎风而立,不图虚名,不竞浮华,与巍巍青山共生,与悠悠岁月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