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舒畅

　　一匹雄马，身长约两厘米，通体宝蓝，马鬃、马蹄、马尾金黄。豆绿马鞍上绣着一朵桃红大花。它四肢腾空，似在奔跑，却又回头望——另一张邮票上，有一匹白色雌马，马蹄跃得更高，仿佛奋力追赶。雌马背上，还有一匹四肢修长的小马，身长不足一厘米。
　　新加坡插画师林愿玲把两张邮票并排摆好，邮票上的三匹马就像一家人。“马爸爸在前面，马妈妈在后面，骑在马妈妈背上的是马宝宝。”1月23日，她设计的这套马年生肖邮票正式发行。那天早上，新加坡邮政总局还没开门，外面已经聚集了近百人。
　　从1996年鼠年起，新加坡开始发行生肖邮票。12年一个循环，2026年已是第三轮。
　　林愿玲不爱上社交网络，也有点担心看到不好的评价。但她或许多虑了。许多网友都特意分享购买指南：几点排队人少，哪天可以盖到特制的小马邮戳，以及怎么找到邮政总局——它藏在岛屿东部一栋购物中心一层的尽头，旁边是一家理科补习班。
　　从1月23日起的整整一周，每天都有不同造型的小马邮戳，图案中央印着一句四字祝福：“龙马精神”被马首龙尾环绕，“马年大吉”的马尾巴上有五颗橘子，“马到功成”则多了一个拉弓的小人。
　　资深玩家在意的，还有一些更细致的东西。比如“极限明信片”。这是新加坡集邮人士许为燕告诉记者的概念，指明信片、邮票、邮戳都使用同一个元素。许为燕的职业是设计师，她用电脑软件设计了一匹熊熊燃烧的马，印在明信片上，再贴上马年邮票、盖上小马邮戳。
　　许为燕今年49岁，从小学四年级开始集邮。她自称是“生肖迷”，左手手腕上，一条挂着一圈十二生肖小吊坠的手链轻轻晃动。她记得朋友们的生肖，并以此熟记他们的岁数。
　　她是龙年生的。“他们说属龙的人幸运、有力量、有野心。但我觉得这也意味着竞争很激烈……因为属龙的人实在太多了。上大学的时候，竞争会非常大。”
　　她的父亲今年84岁，马年生人，在她看来也算一位典型的属马人士。“他以前是一名政府公职人员，一直非常努力工作。虽然现在退休了，但作为属马的人，他一生都付出了很多努力。”
　　因为“龙马精神”这个词，许为燕相信龙和马有相似的努力、勤恳。她认为这体现在一些非常具体的事情上，比如马年邮票发行的第一周，她坚持每天都去邮局，就是为了集齐首日戳和每日限定的日期邮戳。
　　她不仅自己买，也帮朋友买。她称自己为“第二代集邮者”。“我很多集邮的朋友年纪很大了，没办法每天自己来邮局，所以我帮他们买，就像是集邮者和邮票之间的一座桥。”
　　在邮局，总能看到这样的画面：他们结伴而来，互相分享最新的邮品资讯，聚在一桌，整理、书写、粘贴。邮局工作人员语气轻快地对记者说：“如果你想采访集邮者，我们这里真的有一大堆！”
　　比如余昌松。他比许为燕大20岁，是一位笙演奏、维修师。他那本七八厘米厚的簿子里，还有许多新加坡1965年独立前的邮票。
　　1969年，新加坡发行过一套六张的“开埠150周年”邮票，面值分别为15分、30分、75分、1元、5元和10元。余昌松很多年以后才集齐这一套，因为当年他没有钱。
　　上世纪60年代，小学生余昌松和同学们已经玩起集邮了。“没什么娱乐，收邮票是当时非常风行的一个娱乐手段。”父母每天给他新币两毛钱作为零花。“当时两毛钱购买力是很大的。就是在食堂里面吃一点东西，也就是大概花个五分钱还是一毛钱。”
　　每天剩下的钱，攒起来买邮票，但5元、10元面值，实在是笔巨款了。“一天能存一毛就很不错了。这两张5块、10块面值，我简直是没法存到这么多钱。”
　　等到出社会做工，他才在市场上补齐一整套。
　　这些超高面值的邮票，当时用来寄包裹到远方。爸爸妈妈把奶粉、肉松、鱼松打包好，海运寄到广东。
　　“我祖先是在广东潮州，我爸爸是从中国过来的，所以有家乡的信来，他就寄东西回去给舅舅叔叔。”
　　余昌松相信，邮政是微缩的历史。完整保留邮戳和邮票的信封，记载着详细的资料。“比如说从广州寄过来到新加坡，有落地戳，就可以看到广州到新加坡花了多少时间抵达。然后邮资是多少、邮戳地址又在哪个地方。”
　　由此他总结出一个方法论：“越勤劳的话，你所收集的邮品价值越低。”这是指，一些入门的集邮者，仔仔细细从信封上剪下邮票，泡到水里，等邮票脱落，再清洗、晾干，分门别类放进集邮簿里。余昌松认为这勤劳的法子反而抹去了资料。“你剪下来，只能知道邮票跟邮戳。如果再洗出来，更糟糕！”
　　余昌松有一张新加坡邮政1996年出品的“小型张”。这是一种将一套邮票集结在一起的印刷品，上面往往还会配有其他文字、图样。这张“小型张”上有两枚邮票：一枚是一只橘红色的老鼠，顶着一颗几乎和自己身体一样大的橘子；另一枚，一只老鼠站在另一只身上。旁边盖着一个印章，标注“CHINA 96”。
　　这张小型张，购自1996年在北京举行的亚洲国际集邮展览。参展的新加坡邮政专门发行了这一纪念品。
　　也是从1996年起，许为燕、余昌松和朋友们年年收集新加坡的生肖邮票，仔细贴进配套的硬质收藏夹里。他们当然也有各自的偏好。余昌松觉得，1996年到2007年的第一系列，风格圆润，传统之上又有新意。比如2002年的马，颇有动漫游戏风格，用色也跳脱传统——红马、棕马之外，还有紫马、绿马。
　　在他们小时候，写信是日常。但如今，哪怕是从过去走来的人，也几乎都习惯了手机，就像许为燕的父亲。她打算把邮局同步发行的马年徽章送给本命年的父亲，而不是送邮票。“因为现在不怎么用邮票寄信了。”
　　信件、包裹、收藏夹里的邮票，或是徽章，终究都是祝福。林愿玲说：“我把满满的祝福画在上面。”蝙蝠是福气，旧钱币是财富，牡丹花是富贵，茉莉花则是属马人的吉祥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