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作平
四月,稍子坡又活了。
山岭上,菜花东一块西一块地黄,梨花高一垄低一垄地白。散落在台地上的农舍前后,杨树、柳树、槐树都长出了新叶,蜜蜂驮着花香,兴致勃勃地飞。
午后,太阳如熨斗,烘得人背部发热。面东的墙根下,几个老汉晒得额头冒油。我向他们问路,他们指了指村后的山,以及那条折进山里的路。一个老汉还说了一句顺口溜——他的方言其实我并不能完全听懂,好在之前做了功课,我知道他说的是:齐寿山不大不小,压着三江河垴。
我要去的就是齐寿山。
稍子坡村后,山路蜿蜒,山势不断抬升,短短五六公里,海拔就上升了两三百米。路旁有三块石碑,中间那块上书“齐寿山分水岭”,左侧那块上书“黄河流域”,右侧那块上书“长江流域”。山顶平坦处,是那座在照片上见过的古庙:慧福寺。
慧福寺里,高悬一块木匾,匾上四个大字:三江镇岳。
慧福寺所在的地方,差不多就是齐寿山的制高点了,海拔1900米的高度,在众山间鹤立鸡群。放眼眺望,远近的山峰仿佛绿色波浪。只不过,与南方相比,这里的春天虽然也生机勃勃,但绿意之间,似乎沾染了一些风尘。
即使站上最高处,我也没法看到齐寿山所“镇”的三江,当然也没法看到西汉水。
齐寿山中的涓涓细流,汇成了三条小溪。它们各自奔赴三条江河:北山的水向北流,注入南沟河、注入渭河、注入黄河;东山的水向南流,注入白水江、注入白龙江、注入嘉陵江、注入长江;西山汇流形成西汉水的发源地。
从卫星地图上看,西汉水像一个大写的“C”字。全长280公里的干流,从它的发源地齐寿山,到它注入嘉陵江的两河口,西汉水一直穿行于崇山峻岭间。这山,便是绵亘中国中部,横贯甘肃、陕西,直达河南的秦岭。西汉水流域,属于西秦岭。与中秦岭和东秦岭相比,西秦岭山势平缓,海拔较低。于是,西汉水矫若游龙,不屈不挠地在西秦岭的千山万壑间迂回前行,一如西汉水见证的历史——曲折、绵长,充满波谲云诡的必然和偶然。
秦人:东扩
那时,西汉水还真的属于汉水——它是汉水的上源,而非后来的嘉陵江支流。
2900多年前的一天,一支由男女老幼各色人等组成的数百人的队伍来到了西汉水上游。这里,距西汉水发源地齐寿山不过百余里。与齐寿山一带群山连绵一样,这里也山峰逶迤,只是海拔已经降低,并且,西汉水宽阔的河谷以及河岸冲积小平坝,使它宜于人居。
可以想象,带头的那个人,当他站在山坡上遥望山下的河谷时,他大手一挥,说:“就是这里了。”
于是,这群人就在西河水上游河谷定居下来。春耕夏耘,生儿育女,在遥远的上古时代,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那时,这一带称为西垂。它的地望,就是西汉水上游的甘肃礼县。
这支队伍属于嬴氏的一支。领头的人,据有限的史料记载,叫大骆。大骆至少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嫡子成,一个是庶子非子。
非子有一项出色的本领:养马。所谓“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甚至,连远在镐京的周孝王,也听说了他的名声,令他为王室养马。因为“马大蕃息”,周孝王很满意,就将非子“邑之秦”,即把他分封到秦。
最初的秦,在今天甘肃清水县李崖和秦亭一带,距非子此前生活的西垂约150公里。秦,便是后来一统天下的大秦帝国的源头;非子,则被后世视为秦国的开创者。
没想到,许多年后,非子的后裔重又回到了西汉水滋润的西垂。
1980年,在礼县1000多公里外的山东滕州,一件青铜器重见天日。那是一种称为簋的食器。根据簋上铭文,专家将其命名为不其簋。不其簋的铭文有100多字,记载的是发生在秦人早期的一桩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的大事。
不其簋的主人不其,即非子的玄孙秦庄公。非子去世后,秦侯继位,在位10年;10年后,公伯立,在位3年;公元前845年,秦仲继位,秦仲就是秦庄公的父亲。
秦仲三年(前842年),与嬴氏杂居于西垂的戎人发动突袭,嬴氏大宗遭受沉重打击。
对秦仲这个嬴氏小宗来说,此事结果有两个:其一,大宗既灭,小宗就升为大宗;其二,秦仲负有讨伐戎人,为宗族复仇的重任。
前822年,秦仲发起对西戎的战争。然而,原本要为宗族雪耻的秦仲被西戎打得一败涂地,就连他本人也战死沙场。
秦仲死后,不其续立,也就是秦庄公。父仇不共戴天,秦庄公向天下共主周天子求助,周宣王派出一支7000人的正规军与秦人共伐西戎。不其簋上的铭文,记载的就是这场战争。
周宣王派出的高级官员,铭文上称为伯氏,他出任周军和秦人统帅。大战在远离西汉水的高陵(今陕西洛水一带)展开,秦人在周军帮助下,大获全胜,不仅重创戎人——铭文中把它称为俨狁,又作严允、猃狁、荤允、薰育等,并收复了被戎人占据的西垂。
宣王接到捷报,下令奖赏秦庄公:封秦庄公为西垂大夫,把收复的西垂一带赐给秦人。
于是,非子的后裔在非子离开西汉水几十年后,又回到西汉水,在祖先生活过的地方,继续自己的生活。
秦庄公激动不已,下令铸造了一只簋,并把事情前因后果写成铭文,刻在簋盖和簋身上。
尽管西汉水几乎全程流淌在千山万壑间,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沿途都是陡峭的山地。事实上,就像再暴烈的江河,也有平静地段一样,穿山越岭的西汉水,也有小小的冲积平坝。
这些平坝,几乎都得天独厚地分布在礼县。涓涓细流汇成小溪流出齐寿山后,过平南,是古老的天水镇。在这里,西汉水依然细弱,河床却变得宽阔。又数里,西汉水流入礼县罗堡村,直到从桃林寺村进入西和,它以东北—西南流向,纵贯礼县,全长约100公里。
100公里间,西汉水两侧,发源了多条支流。稠泥河、峁水河、漾水河、永固河、燕子河、谷峪河、洮坪河、太塘河、清水江、野马河这些长长短短的河流,不断注入西汉水。如果从卫星地图上看,此时的西汉水,如同一棵大树,左右长满褐色或灰色的枝丫。
西汉水及支流的冲积,形成了一片片狭长的河谷平坝。这些平坝,宽约两三公里,长约数公里到十多公里不等。它们夹在两山之间,平坦开阔。并且,多年冲积后,厚厚的黄土沉淀下来,土质肥沃,宜于农耕。
从气候上说,礼县属温带半湿润气候,天气温和,四季分明,日照充足,宜于各种旱作生长。总之,这100公里,无疑就是西汉水流域最适合人居,人烟也最稠密的地区。
肥沃的土地,适宜的气候,充足的灌溉用水,当秦人在西汉水流域的这些小平坝定居下来时,他们很快就从最擅长的牧业转向了农业。
农业,意味着定居,意味着稳定,意味着城市、礼仪和文明……
西汉水一共流经了5个县级行政区,位于干流之滨的县城只有礼县一座。礼县县城四周都是山,尤以北面为高。西汉水支流燕子河从两列大山的夹缝里艰难地挤出来,于城北汇入西汉水。
西汉水以北、燕子河以西那座山,名叫鸾亭山。从山顶俯瞰,远处,西汉水平坝上,高高低低的房屋,以及房屋与房屋围绕而成的街道,当然还有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宛如默片镜头。
2790多年前,在鸾亭山,有过一次极富仪式感的祭祀。
多年后,考古工作者从山上出土了大量骨头——牛骨、羊骨、马骨,使人想起《史记》的记载:“乃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三,祠上帝西畤。”
主持祭祀的是秦庄公的儿子秦襄公。
秦庄公和秦襄公父子在位期间,秦人迅速崛起。
前770年,因犬戎入侵,周都镐京沦陷,周幽王被杀,其子周平王不得不东迁洛邑。秦襄公审时度势,带兵护送周平王。
事后,为了奖赏秦襄公的忠诚,周平王下令将他的爵位从不入流的附庸提升为伯,这意味着秦人从此真正立国了,成为周天子分封的诸侯。
鸾亭山举行的祭祀仪式,就是为了庆祝此事。
秦庄公和秦襄公时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当西汉水上游地区,已经容纳不下秦人扩张的野心时,秦人到底该向南还是向东发展?向南,可以顺西汉水而下——那时,西汉水还是汉水上源,还要等上几百年,才会因一场大地震形成堰塞湖而改道嘉陵江——进入汉中平原乃至荆楚地区;向东,就是北上天水,东出渭河,翻越陇山,进入关中平原。
最终,秦襄公选择了向东。除了向东的路线不像向南那样崎岖难行、路途遥远外,还因周平王给他开了一张空头支票:把已被戎人占据的岐丰之地赐给了秦人。
以后,秦襄公率兵东扩,从戎人手里夺回了岐丰之地,富庶的关中平原,从此落入秦人之手。至于列祖列宗生活过的西汉水地区,被秦人视作根和源——他们的根和源,可以具体到西汉水之滨的大堡子山。
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在导航指引下,我沿着山间公路仔细寻找大堡子山,来回两次,都没找到上山的路。
距“大堡子山遗址及墓群”石碑两三百米开外,一座狭长的村子散落山麓。村里的房舍,如同房舍与房舍之间的大地一样灰黄。房舍外面,堆着一些蒙古包般的草垛。草垛旁边,高大的杨树,托着几个大得夸张的鸟巢。鸟巢下面的土坎边,几个老年人坐在阳光下打瞌睡,他们的脸庞,被岁月痛击后变得松弛而干枯,让人联想起一枚枚山核桃。
经过一番费力的交谈,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上山得穿过村子。果然,十分钟后,我顺着尘土飞扬的土路爬上山,转过山口,看到山另一面的几级台地上,半人高的蓑草像枯黄的波涛——没有波涛的地方,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发掘坑,而最大或者说最重要的几个发掘坑,上面搭着蓝色雨棚。路旁,竖着一块白底红字的警示牌:考古工地,禁止入内。
这就是大堡子山秦人墓群,也就是与此后的雍城陵园、芷阳陵园和秦始皇陵园并称秦人四大陵园的西垂陵园。从辈分上讲,它是四大陵园中最老的,是秦始皇的祖先的祖先。400多座墓里,既有级别很高的秦公大墓,也有一般贵族的普通墓。一代代秦人永远沉睡在这里,日听鸟鸣,夜听风声。
大堡子山位于永坪河与西汉水的夹角内。枯水季节,河水很瘦,不过几十米的样子。河床及河床边的台地上,灰白的芦苇一丛接一丛,在风中轻轻晃动,它们和落尽叶子的枯树一起,以两岸平行的枯黄山峰为背景,让秋后的大地更加荒凉、凄清。
古人把芦苇称为蒹葭。收录于《诗经·秦风》的《蒹葭》写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么一首温婉深致的情诗,可能出自尚武的秦人之手,多少有些让人惊讶。这正好说明,就像硬币有两面一样,小到一个人,大到一个民族,都有他们迥然相异的两面。至于这首情诗的诞生地,在秦人早期活动空间里,可能没有哪里比西汉水流域更符合诗中描绘的场景了。因此,有研究者认为,《蒹葭》就诞生在礼县的西汉水之滨,甚至,就诞生在大堡子山下。
蜀汉:北伐
三年过去了,诸葛亮又一次踏上了祁山道。时值初夏,西汉水浊浪滚滚,宽阔的河谷平坝上,即将收割的小麦金黄灿烂,空气中浮动着一缕缕麦香。
从秦人先祖沉睡的大堡子山往东北,直到盐官镇,西汉水北岸,都是那列绵延20多公里的山:祁山。气势磅礴的秦岭延伸至此,已经低矮平缓。相对于山下的西汉水河谷,祁山高出两百多米,看上去,恍似一条黛色长龙。
蜀道北线最西端的祁山道,便因祁山而得名。
祁山道南起陕西勉县,西北行至略阳境内后,大多路段沿相对平坦的西汉水河谷而行,直达天水。三国时代,祁山道是蜀汉通往曹魏陇右地区的捷径,也是几条蜀道中,相对好走的“坦道”。
戏文说诸葛亮六出祁山,九伐中原,真实的历史是,诸葛亮两出祁山,五伐中原。
228年春天,魏蜀边境民众纷纷传言,诸葛亮将从褒斜道北上,攻取郿县。作为对这一传言的佐证,赵云统率的军队,正在向褒斜道南端的箕谷集结。
两国民众不知道的是,蜀汉的主力,已由诸葛亮亲自率领,悄悄绕行祁山道,指向魏国陇右地区。
这是诸葛亮重施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魏军果然上当。曹真率军驻防于褒斜道北端的郿县,陇右空虚,蜀军很快拿下陇右三郡。魏国朝野大震,魏明帝不得不亲自坐镇长安,诸葛亮的北伐似乎胜利在望。
然而,由于志大才疏的马谡丢失了联接关中与陇右的战略要地街亭,诸葛亮不得不撤军,第一次北伐就这样功败垂成。
三年后卷土重来,诸葛亮又一次选择了祁山道。
他的选择,有着非常直接的原因:首先,大多数路段都依托西汉水河谷的祁山道,与其他几条道,如子午道、傥佫道、褒斜道和故道相比,通行更为快捷,尤其便于粮草运输。所以,第一次北伐前,当魏延向诸葛亮建议,走最近但最难走的子午道奇袭长安时,诸葛亮犹豫再三,认为“此悬危,不如安从坦道”,没有采纳。其次,西汉水河谷地带,农业发达,诸葛亮在即将麦收的初夏出兵,就是为了抢收魏国小麦。
礼县县城上游十余公里,西汉水河谷隆起一座山峰,山不高,更不大——高度只有几十米,南北长约200米,东西宽约150米。但是,由于它矗立在平坦的河谷,加上三面绝壁,惟有南边一条小路曲折而上,冷兵器时代,修筑了城墙后,便是一座易守难攻的要塞,名为祁山堡。
祁山堡既是控制西汉水水运,也是控制经由祁山道进逼天水乃至整个陇右地区的战略要点,魏国在此屯驻重兵。
第一次北伐时,诸葛亮出其不意,顺利拿下了祁山堡。三年后,诸葛亮指挥大军猛攻祁山堡,却久攻不下。
胶着之中,司马懿率大军从上邽赶来,诸葛亮留下王平继续攻打祁山堡,他则沿西汉水北上,前往上邽迎战。诸葛亮率先击败郭淮等人,然后与司马懿在上邽东部,隔着渭河对峙。
蜀军劳师远征,意在速战速决,不然后勤保障难以维持。司马懿对此心知肚明,哪怕将领们一再请战,他坚决不同意。无奈,诸葛亮将主力和王平所率部队全部撤往卤城。卤城,即今天的盐官镇,位于祁山堡上游十余里的西汉水之滨。
司马懿终于中计。他令魏军全力进攻,结果,被蜀军伏兵打得大败。尔后,司马懿再次坚壁不出。相持到夏天,随着雨季来临,西汉水暴涨,延伸于河谷地带的祁山道难以通行,蜀军粮草困难,只得撤军。
从上邽发源的稠泥河是西汉水的支流,河谷中的小路,就是祁山道的支线:木门道。木门道一带,高山耸峙,小路就从仅有几十米宽的河谷中穿过。蜀军在此设下埋伏圈,当魏国名将张郃追击到这里时,被乱箭射伤而死。
蜀道的诸多线路中,依托西汉水的祁山道相对易于通行,但在没有任何现代工具的三国时代,仍然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诸葛亮的北伐,大多时候皆因粮草难以为继而夭折。尽管后来诸葛亮发明了木牛流马,但蜀军深入敌境千里,蜀道崎岖难行,粮草也难以支撑。不仅蜀军粮草困难,就连在本国作战的魏军,供给也颇感吃力,不得不就近向羌人征集。
此时,两支军队比拼的不只是武力和计谋,更是后勤与运输。
蜀汉国土狭小,人口不足百万;魏国国土广大,人口近千万。魏强蜀弱一目了然,为什么诸葛亮要以弱攻强,一再北伐呢?表面看是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政治理想,更真实的原因则是战略和生存考虑。
纵使蜀道千里,以天下之大阻秦岭为屏障,但如果采取守势,那么,自古以来,偏安蜀地的政权都不能长久。这就是清代学者顾祖禹指出的:“四川非坐守之地也。以四川而争衡天下,上之足以王,次之足以霸,恃其险而坐守之,则必至于亡。”诸葛亮和姜维的屡次北伐,都是试图以攻为守,抢占先机。
失去了荆州的蜀汉,如同折去一条翅膀的飞鸟,仅靠秦岭蜀道一翼的支撑,终究难圆北伐中原的理想。明知蜀国短板,却仍然坚持北伐,诸葛亮是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践行三顾茅庐时他对刘备知遇之恩的承诺与回报。
所以,诸葛亮北伐,其实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不论成功与否,都为他的努力抹上了一层悲壮色彩。
西汉水河谷上孤峰突起的祁山堡,我曾两次前往。站在山顶眺望,西汉水河谷宽阔,上游是诸葛亮迎战司马懿的卤城及南山和北山,下游,则是埋葬了数代秦人的大堡子山。
祁山堡上,有几进古色古香的传统建筑。“伯仲伊吕”“鞠躬尽瘁”“名垂宇宙”的金字匾下,是诸葛亮端庄的塑像。这里,就是祁山武侯祠。作为三国古战场之一,在祁山一带,诸葛亮不仅是一位历史人物,更是一位“仰观星光以识天象,俯察地理可知人世”的神灵。大约在南北朝时期,民众在诸葛亮久攻不下的祁山堡上,修建了武侯祠。每年农历七月二十三,即诸葛亮生日,祁山民间都要举办盛大的庙会,杀猪宰羊,祭祀武侯。当地人相信,如果摸摸诸葛亮塑像的手脚,就能保佑自己耳聪目明,地方风调雨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