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剑锋

　　在即将迎来不惑之年的时候，位于福建漳州古城的晓风书屋决定告别读者。
　　这是一家略显过时的老书店。逼仄的空间里，摆满了文史哲、社科类书籍。书架简陋、灯光温和，没有精致装潢，只有脚步踩过木质楼梯吱嘎作响的声音。谢幕时刻，有人在门口拍照留念，有人“抢购图书”以表支持。
　　“书是老书，顾客也都是老朋友了。”店主许志强斜靠在座椅上，为往来书友沏上一壶热茶。
　　1987年，这间8平方米的小书屋在漳州悄然开张，主打“推广学术”，店名取“拂晓之风，爱书及屋”之意。彼时，许志强不会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屋，日后将成为中国存活最久的民营人文书店品牌之一。
　　在众多书店中，“晓风”是个稍显特殊的存在，它以“推广学术，服务学人”为办店宗旨。这里没有泛滥的教辅资料、成功学著作，也少有迎合市场的流行读物，封面泛黄的旧书倒是不少。“一家书店最核心的是选书的品位和态度，如果什么火卖什么，那只是把书当商品。”许志强说。
　　30多年间，“晓风”吹拂到厦门、福州、杭州等地，成为许多城市的“文化地标”。它藏在闹市之侧，放学后，青年学子涌进书屋，捧着那些比他们年龄还大的书册慢慢“啃读”；下班时，文人学者在这里举办沙龙、谈文论道，不知不觉便到了打烊时间，一群人仍意犹未尽……一方小小书屋成了许多人的精神自留地。
　　然而，随着网络阅读与线上购书兴起，传统书店模式难以为继。历经多次搬迁后，今年4月，晓风书屋漳州店发布公告，决定自5月10日起暂时闭店。多年来，尽管门店经营用房的国有资产方已给予租金政策优惠，但运营仍举步维艰。
　　39岁的“晓风”已算民营书店中的“长寿者”。近年来，不少承载城市记忆的老书店悄然消失。存活下来的，或卖起咖啡、奶茶，或引入萌宠经济，力求跟上时代步伐。“能够活到今天，我们已经很了不起了。”许志强说。
　　作为创业的起点，门店的关闭虽让许志强有些许遗憾，但他对未来并不悲观。
　　8年前，晓风书屋福州店关闭，许多人扼腕叹息。不承想，8年后的春天，在福建省委宣传部、福建海峡出版发行集团等多方努力下，许志强以1元价格授权品牌运营，书屋在原址复办。“重生”那天，许多老读者奔走相告、纷至沓来。一位读者在留言板写道：“斗转星移，兜兜转转，我们的记忆又回来了。”
　　归来的晓风书屋，在维持原有风格的同时，改变单一图书售卖模式，增加多种业态。读者在这里不仅能看书、饮茶，还能参加读书分享会、文化沙龙等活动。许志强期待，有朝一日，漳州古城店也能找到新的合作和运营模式，重获新生。
　　今年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施行。《条例》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根据实际情况，采取政策措施支持实体书店发展；鼓励实体书店改善阅读条件、开展阅读活动，发挥全民阅读服务功能。近年来，福建也在持续加大实体书店扶持力度，为人文书店、特色书屋留存生长土壤。
　　“实体书店也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春风。”在许志强看来，数字时代，阅读的方式变了，但阅读的价值从未改变。纸质书的墨香，偶遇一本书的惊喜，是数字载体无法替代的。今天，仍有许多孩子愿意抱着大部头的典籍钻研，在科幻书中仰望星空，在历史长河中回望五千年文明。每每看到此，他就相信，书店还有存在的意义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