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斗全

　　天涯，就是人们常说的天边，指非常遥远的地方。我最近来海南小住，寓居在海南岛最南端的海边，不但遥远，而且可以说是真正的天涯了。一次和当地两位朋友喝茶闲聊时，不知怎么就谈到了当年的老师。我的大学老师罗元贞教授是梅州客家人。两位朋友深情回忆起他们的中学时代，说有幸遇到了一些非常好的老师，其中多位也是梅州客家人。
　　我甚感奇怪，就问：你们远在天涯的乐东，地理环境显然比相邻的古来著名流放地崖州还差一些，中学怎么会有水平很高的客家教师，并且还有许多位？他俩说，20世纪五六十年代，社会上尤其是知识分子中，有着“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的信念。钟兆平，梅州五华人，大学毕业后主动申请来海南从事教育工作，先在乐东县抱由中学任教，由于能吃苦耐劳、工作出色，次年转正后即被任命为新建立的、全县条件最差的九所中学校长。由于新建中学的迫切需要和对客家精神有所了解，随后分配到乐东的客家大学毕业生，包括比他来乐东更早的高秋华老师等人，他都尽量招来九所中学工作。这样，乐东县的那些客家教师，就大都集中在九所中学。两位朋友所在的乡下中学，有了这样一些高素质的老师，一下子今非昔比了。那些客家老师，不但水平高，而且从来不怕困难，对工作格外负责，对学生非常好。
　　于是，听两位朋友津津乐道地谈论他们那些客家老师。语文老师高秋华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是作家、诗人，很有才华，新诗和格律诗词都写得好，著述颇丰，还是书法家。历史老师为复旦大学历史系毕业生，讲课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学生们很爱听。地理老师是华东师范大学毕业生，对各地地理简直了如指掌，很让学生们惊奇。这大概就是古来堪称人生之幸的“遇良师”“喜得良师”。两位朋友均爱好体育活动，所以尤其感念华南师范大学高才生、曾多次获奖的体育健将罗南文老师。在钟校长的支持和帮助下，罗南文老师在学校组建了足球队、篮球队。高秋华老师足球同样踢得极好，成为足球队教练。两位朋友均为足球队员，一位为足球队长，另一位同时又为篮球队员。
　　足球队、篮球队好组建，而篮球场，尤其是足球场却难解决。高秋华老师曾有文章记录了当时他们如何积极同公社负责人协商而得到支持，获得了教学楼西边的一块荒地。全体师生辛苦挖山、整地、运沙，经过半年多的努力，九所中学终于拥有了篮球场、足球场以及像样的操场。可以想见师生们有多么开心。足球队和篮球队的队员们，当然更是格外珍惜，不怕流汗，积极训练。当年，在广东省中学生“三好杯”运动会上，这支最偏远地区普通中学的足球队，同一些重点中学乃至州、市、县联合代表队对阵，竟然获得第四名的佳绩，让许多人大感惊奇。
　　几十年后，老校长拿出保存的足球队参加比赛的合照，照片背面按位置顺序写着每个小球员的名字。两位朋友和他们的同学看到后，真是感动不已！
　　因为有这样的客家校长和这样一些客家教师，九所中学便成为琼南一带师资力量最强的学校。后来，高中部被移往黄流镇，黄流中学遂成为琼南最好的中学。此后几十年，乐东县的中学教学质量一直是一枝独秀，蜚声岛内外。那些辛苦付出的教师们，真是功不可没。
　　那些客家老师，以乐东为第二故乡，为乐东的中学教育，贡献毕生力量，直至退休。退休后，多数仍留在乐东，成了地地道道的海南人。在乐东县任教近40年、其中多数时间在九所中学度过的高秋华老师，可以说是把毕生精力献给了乐东的教育事业。高老师临终前留下遗嘱，无须归葬故里，而愿长眠于九所中学附近的山坡上。
　　从一所小规模的九所中学和后来蜚声全岛的黄流中学，乃至整个乐东县的教育状况，分明可以看出，一所好的中学，一批优秀教师，对于当地的文化教育和社会发展，是何等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