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玉洁

　　夜色降临，游船缓缓驶过兰州黄河。
　　暑气渐退，天空与水面融成一片深蓝。暖黄灯光勾勒出白塔山的轮廓，钢筋铁骨的中山桥也多了些许温柔。晚风带着水汽迎面吹来，岸上的灯火缓缓后退。
　　兰州是黄河唯一穿城而过的省会城市。一条大河，两岸绿带，在西北粗犷的底色上，晕染出了几分灵秀之气。
　　夏日的兰州黄河，自有一份松弛与热闹。午后的茶摊上，人们三三两两围坐，茶叶浮浮沉沉，话头起起落落，生活的苦乐心绪就在一口一口的慢饮间化开。孩子们赤脚踏进浅滩，与泥水缠斗不休，笑声传得很远。
　　傍晚，云蒸霞蔚，绚烂的晚霞倒映在河面上，如碎金般荡漾。中山桥上人头攒动，人们走走停停，凭栏远望。天色渐暗，变幻的灯光勾勒出铁桥硬朗的轮廓，整座桥像被光晕托举着，浮动在夜色与水面之间。在河边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带着水汽的微风拂过，一天的暑热和疲惫也淡了下来。
　　如今，黄河两岸的夏夜不只是市民休闲的去处，也成为游客感受兰州的重要窗口。羊皮筏子、黄河游轮载着游客穿行河上，茶摊、夜市和餐馆沿岸铺开。夜游中山桥、远望白塔山、品尝兰州小吃，构成许多游客的夏夜行程。
　　夜游黄河也在成为兰州文旅的一张名片。2025年，夜游黄河游船接待游客40万人次，暑期省外游客占比达80%。一条大河串起游船、演艺、夜市与城市生活，也让更多游客愿意在兰州多停留一晚。
　　这是兰州黄河边的寻常日子，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可在这条河边待久了，心里总会冒出一个念头：日子并不一直都是这样平静的。
　　站在百余岁的中山桥上，历史以另一种形式打开。
　　《兰州简史》记载，光绪初年，陕甘总督左宗棠率军集结兰州，准备渡黄河赴新疆。不料浮桥被水冲断，大军只能望河兴叹。左宗棠遂上书朝廷提议建设铁桥。然而，这个愿望的实现迟了30多年。
　　1906年，德商泰来洋行承建了这座桥。设备材料从德国进口，经海运、铁路乃至畜力大车辗转运送，运费几乎占到建桥总花费的一半。1909年，黄河铁桥建成，成为黄河上游第一座永久性铁桥。1928年，为纪念孙中山先生，这座桥被命名为中山桥。
　　中山桥建成之前，在同一位置横跨黄河的，是镇远浮桥。它由20余艘大船并列而成，两岸竖立高5米多、重约10吨的铸铁桥柱，铁索横牵，将船体牢牢拴定于波涛之上。镇远浮桥是一座季节性桥梁。冬天结冰前必须拆除，以免被冰凌冲毁；待来年春天黄河解冻后，再重新搭建。一年又一年，拆了搭，搭了拆，直到铁桥落成，两岸才真正贯通。
　　再往前追溯，兰州自古便是丝路要冲。唐代诗人岑参出塞途经兰州，写下“古戍依重险，高楼见五凉。山根盘驿道，河水浸城墙”。诗句里的古戍、高楼、驿道与城墙，勾勒出这座黄河岸边城市的险要和繁盛。
　　说起兰州的丝路故事，绕不开西汉名将霍去病。
　　公元前121年，霍去病出征河西走廊。史籍中“大行李息将城河上”的记载，被视为汉代在兰州一带筑城设防的重要史料线索。此后千百年间，兰州一直是控扼河西、连接东西的军事重镇和交通节点。
　　如今在兰州，依然能领略霍去病的雄姿。从北边高速进入主城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御马执矛、意气风发的霍去病雕像。五泉山公园里还有一尊雕像。每年大年初一，不少人专程赶来，排队摸摸基座上“去病”二字，寄托对健康平安的朴素心愿。
　　这条大河见证过金戈铁马，也历经过巨浪与烽烟。奔涌千百年后，它依然从兰州城中静静流过。
　　水静静地流着，桥上人来人往，岸边灯火渐次亮起。日子不知不觉地淌着，平平淡淡，也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