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京雪

　　这座城正在“织网”。
　　从空中俯瞰，2022年至今，南昌的大街小巷上，陆续出现了111家免费开放的书房——在社区周边、在乡镇中心、在企业园区、在地铁站高铁站、在景区公园、在老旧社区改造留下的边角地里，在摩天轮与繁华商圈的流光溢彩中……一张覆盖全市12个县区的“书香之网”逐渐织成。
　　这些书房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孺子书房”。
　　从“豫章故郡”到“英雄城”，南昌素有崇文尚德的传统。“孺子”二字，取自以学识渊博、品德高洁闻名的东汉高士徐孺子。王勃曾在《滕王阁序》写道：“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豫章太守陈蕃平时不接待宾客，唯独为徐孺子特设一榻，人至则下，人去则悬，成为尊贤崇文的千古美谈，“下榻”一词由此而来。
　　千年后，南昌以“孺子”之名建百姓书房，从敬一贤人到惠一城人，从一榻之礼到一城书香，古老文脉在当代续写属于这座城市的崭新篇章。
　　据统计，自2022年12月18日正式开放运营至2026年2月底，南昌孺子书房的总接待量已超789万人次，借还书籍132万册次，开展活动2500余场次。
　　“织网者”如巧手匠人，耐心拾取不同丝线，试图让这张“网”编织得足够细密，又足够柔软。让阅读空间如水、电、燃气与通信网络一般，成为城市不可或缺的公共基础设施，从而让阅读真正抵达“全民”，让“书香社会”的理念轻盈落地，成为触手可及的日常。


　　南昌市文广旅局公共服务科副科长廖云璐依然记得，四年前梅岭山上的雪。
　　那段日子，她常同南昌市图书馆副馆长付玲结伴调研各县区报上来的孺子书房选址点位。那天，她们去的是梅岭山上一家著名民宿。
　　30多公里山路，一路颠簸。上山后，天开始下雪。顾不得晕车反胃，她们关心的，是这里适不适合建书房。
　　反复打量后，两人摇了摇头。“首先，采光就不行，太暗了，我们的书房光线一定要好。”廖云璐回忆。
　　这是孺子书房项目启动初期，一个寻常的工作片段。“建书房就像买房，位置太重要了。南昌现有111家孺子书房，实际选址时，我们至少实地看了1000个地方。而这1000处点位由县区报上来之前，各县区的同事可能要看两三千处。”廖云璐说。
　　千挑万选，只为让书房真正“好用”，确保每家书房服务半径覆盖1.5公里或服务人口5000人，解决图书馆等传统阅读设施数量少、距离远，不够方便等痛点。
　　“这个项目真的是因为群众需求而生的。”廖云璐介绍，南昌市2016年就启动了城市书房建设，依托县区，建起20多家城市书房，但读者的需求不断增长，远超预期。“我们的触角是不是可以更深入一些？书房的数量是不是可以更多一些？我们能不能把书房就建在群众家门口？”
　　2021年末，“孺子书房”项目应运而生，计划从2022年起，用两年时间打造100家居民“家门口的图书馆”。到2023年底，从主城区到乡镇，布局于南昌全城的100家孺子书房如期建成开放，此后，又增至111家。
　　哪里人流密集？哪里需求强烈？书房建在哪里，才能像公交站与便利店般，嵌入生活的必经之路？
　　经过层层筛选、精心布局，一家家书房出现在人们通勤、赶车、游玩、接送孩子的日常动线里，如一个个扎实妥帖的绳结，将阅读空间织入城市的关键节点，供人们随时停靠。
　　例如，在红谷滩区南昌西站候车厅二楼一角，设有孺子书房南昌西站分馆。80平方米空间内，2000余册图书整齐排列。值守这里的馆长，是志愿者程晓庆和何薇。她们在孺子书房相识相伴，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我们都喜欢读书，退休后，能在书海里服务读者感到很幸福。”程晓庆说。
　　说话的工夫，有人走进来，熟练地借书还书，有人问何薇“有没有《明朝那些事儿》”，有人转了一圈，找了个座，放下背包，开始读书。
　　“我们这里很受旅客欢迎，周边商户有空时也会进来。”程晓庆说，书房里每天来来往往的读者有三四百人，虽然大都是流动的候车旅客，但她们建的读者群，也有近40个读者加入。
　　这里是旅途的驿站，也是阅读的驿站。程晓庆和何薇每天守在书房里，看南来北往的人流，见证阅读与旅途的相遇。
　　程晓庆说，有人每次出差赶车，都要来书房逛逛。寒暑假期间，进来看书的小孩子多到坐不下。
　　何薇接待过外国旅客。“他很惊讶，他的朋友为他翻译，说他没想到车站里还有这样一个读书的地方。我告诉他，我们南昌各个地方都有这样的书房。”
　　有一回，一个大学生一早就来到车站，坐在书房里读了几个钟头的书，何薇提醒他别误了车。男生说自己是下午的车，知道车站有孺子书房，才提前过来，“我就喜欢在这里看书”。
　　说起这些，两人满是自豪。
　　跟随人流，孺子书房也延伸进城市地下空间。东湖区南昌地铁3号线青山路口站负一层，设有孺子书房地铁分馆。180平方米的空间里，62个座位常常座无虚席，但又格外安静。
　　或许因为邻近高校，这家书房的常客大多不是来去匆匆的过客，而是考公、考研，准备各类考试的学生。孺子书房运营管理中心的区域经理衷锐每周都会到此巡查，对这里“浓厚的学习氛围”印象深刻。每次来，他总能看到一屋子人埋头苦读，偶尔，有人起身到书房外的走廊上，来回踱步，低声背书，背一会儿又回座位继续学习。
　　遍布城市的孺子书房，有时，会在不经意间与人们相逢。
　　东湖区福州路旁的孺子书房广北分馆，仅有35平方米，由闲置的街道门房改建而成，毗邻江西省体育馆和大片社区，周边还有几家三甲医院。
　　小小的空间，每天都坐着前来读书学习的附近居民。但读者王晶来到这里，是去附近医院那天。等待检查报告出来的间隙，她走出医院闲逛，发现了这家书房，走进来，翻着书页，打发了漫长无聊的等候时光。
　　“方便”，这是许多读者提起孺子书房时，脱口而出的感受。阅读无门槛，城市有温度。因为有了星罗棋布的书房，人们出门便能遇见书香，要找公共阅读空间，不必再奔赴远方。


　　“孺子书房，是父母晚归时孩子最安心的‘托管所’，是赣鄱学子备战考研的‘奋斗地’，是退休老人午后的一盏清茶与一缕书香，更是邻里间因共读而萌发的善意微笑！”
　　这段话写在明信片里，固定在新建区孺子书房尚谷垄分馆的软木板上。落款人杨福卿，是这家书房的第一位志愿者。
　　软木板上，还钉着另外20来张明信片，字迹或稚嫩或飘逸。有人祝自己活出不同人生，有人祝所有人都有面对命运挑战的勇气，有人许愿中考高考顺利，有好友互道祝福、彼此鼓励，也有一些话写给书房：“祝孺子书房越做越大，越办越好！”“孺子书房，我将永远追随你！”
　　这些明信片，诞生于孺子书房组织的新年寄语活动。杨福卿说，他写下的话，是自己三年多来亲眼所见的日常。“书房开业第一天我就在这里了，一直没有离开。”
　　2022年底，杨福卿送儿子上学时，发现街巷深处，一处空置多时的破败平房正在装修，像要开书店。他上前询问，得知这里将建成一间公益书房，立即提出愿意无偿来做志愿者。他是江西省慈善总会的老志愿者，2013年起便投身各类公益活动。
　　书房建成后，本职是销售员的杨福卿，生活中多了一条固定路线。忙完一天工作，只要能挤出几个钟头，他总会坐上公交车，赶到这家书房。“养成习惯了，没到这边，就好像有重要的事没做。”
　　书房刚开时，门庭冷落。周边居民不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探进头来，问得最多的是：进来读书要不要钱？杨福卿不厌其烦地解释，“这里是政府打造的全公益性书房”，凭身份证就能进，看书借书都不要钱。
　　打扫卫生，整理书籍，引导读者，杨福卿的“工作”琐碎，却事事上心。书房外，过去常有老人凑在一起打牌，声音太大，他便过去商量，请他们放低音量，别影响读书的人；有家长带着孩子在门口散步，他会主动介绍孺子书房，招呼他们多带孩子来看书；有小读者读书写字时坐得“四仰八叉”，他会轻轻拍拍他们，提醒孩子们端正坐姿；有读者学累了，趴在桌上午睡，他会低声叮嘱他们披件衣服，不要着凉……
　　起初，有人嫌他“管得好宽”，久而久之，却都读懂了这份善意。“其实就是把读者当家里人，发自内心地关心一下。”杨福卿说。
　　书房所在的“尚谷垄巷”，形成于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新建区老旧社区改造中，逐渐将这片区域打造成复古风格的网红打卡地。
　　这家孺子书房的布置，也透着浓浓的怀旧味道。木梁上，麻绳悬着仿老油灯造型的吊灯，金属网罩内的钨丝灯泡发出暖光，漫过书架桌椅，晕开令人怀念的温情。
　　书房如一块温热的磁石，吸引着读者，也重塑着社区氛围。
　　一些变化悄然发生。如今，书房四周再不见牌桌。“过去，小孩在这里看别人打牌，现在来这里，看到书房里别人都在读书，也会进来跟着读。”杨福卿说，书房的读者日渐增多，除了每天固定来备考的学生，还增添了许多新面孔。
　　一位家住附近的老人曾到书房，向杨福卿求助，说自己一年级的孙子特别不爱看书。杨福卿让他把孙子带过来，在书房里，他跟男孩交朋友，一页页翻着绘本给他讲故事，慢慢地，孩子自己拿起了书。如今，男孩已经四年级了，作文写得很好。他的爷爷每次远远看到杨福卿，就开始热情地招呼，感谢他让自家孙子爱上读书。
　　“一天里能来这里，我就觉得特别充实，睡觉特别香，心里特别温暖。”杨福卿说。读者的认可，对他来说，“比什么都值钱”。他喜欢书房里人与人之间简单、纯粹的关系，也在这里交到许多朋友，比如大学生志愿者、馆长杨意。
　　杨意是美术生，大学毕业后做过培训老师。到孺子书房做馆长，只是想“过渡一下”，顺便备考教师编，没想到一做就是近一年。
　　在杨福卿眼里，杨意“好学，谦虚，细心，做事稳当”。桌角的防撞角脱落，他会及时发现，提醒运营方换新；假期书房读者多，他会建议，给书房增设折叠椅；书房里有不少考研考公考编的读者，杨意自制了书签，用毛笔写上“上岸”等祝福语，送给大家……
　　杨意计划今年离开南昌，回老家吉安继续做培训老师。他觉得在孺子书房度过的时光，让自己成长了很多。“以前我对学生有点凶，现在更能从小孩子的角度想问题，更能理解他们了。”
　　“这家书房的人都老好了。”自称“张同学”的读者是书房常客，近两年来，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备考，结识了能分享资料、交流心得的“学习搭子”，也在压力太大、心情糟糕时受过杨福卿和上任书房馆长的主动关心。
　　她觉得，家门口有这样一个地方，方便又舒服，甚至“拉近了邻里关系”。过去，她与邻居几乎没有交流，现在，楼下的小学生常来书房借书，一来二去，两人见面开始聊天。她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孩子真幸福，从小就有这么好的看书、学习的环境。”
　　如果说，顶层设计绘制了书房经纬，那么，当基础设施搭建好，更值得关注的便是书房与人的关系，是它们如何深入城市肌理，同一个个读者和社区产生超越物理空间的化学反应。
　　就像在尚谷垄分馆里发生的那样，书房潜移默化地改变人们的习惯与社区的气质。它所提供的，远不止书籍与座位。
　　“现在，走在南昌街头，不管到哪里，我都会留意路边的孺子书房。”杨福卿觉得，孺子书房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业，一处能令人变得更幸福的地方。“希望无论过多少年，这个品牌都能一直做下去、做得更好，希望孺子书房能遍布城市各个角落。”


　　跨年夜。天空下着小雨，红谷滩区万象城外挤满等候新年倒计时的人群。
　　下午4点，衷锐就赶至马路对面“南昌之星”摩天轮旁的孺子书房摩天轮分馆。他知道，今晚这里将迎来一场考验。
　　从傍晚到凌晨，书房里陆续涌入不少人，座位很快坐满，连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都坐满了人。衷锐边联系保安维持秩序，边紧盯书房入口，一把拦下一个背着“加特林”烟花的游客。
　　同一时刻，南昌市图书馆的监控中心内，他的同事正一如既往地24小时轮班值守。智能监控系统汇聚了全市所有孺子书房的实时画面，对书房运行状况进行实时分析、自动辨别、自动预警。每家书房分馆都装有紧急呼叫系统，发现问题时，监控中心可以直接呼叫书房，书房也可以呼叫中心。
　　上百家孺子书房能够每日安全有序运转、接纳万千读者，离不开这些隐藏于人们视线之外的智慧保障体系。
　　南昌市图书馆“孺子书房”专班负责人李旭文介绍，书房建设伊始，就确定了“无人值守、有人巡查、智助服务”设计方针。
　　为此，每家书房都配备了智能门禁系统、可远程操控的智能家居系统、实时监控分析系统，以及自助借还办证一体机、电子图书借阅机、噪声监测仪等一系列设备。
　　为进一步方便读者，这些系统也在持续优化。比如，读者早期只能刷身份证进入书房，“考虑到很多人出门不带身份证，我们改进了线上服务，现在，凭图书馆电子读者证、南昌市电子社保卡等也可以进书房读书、借阅。”李旭文说。
　　智慧保障也延伸到图书资源的共享流通。受限于场地大小，单家孺子书房藏书有限，但细心的读者会发现，书房里的书隔段时间便会更新一次。
　　付玲介绍，这是因为南昌市图书馆打通了市县区各级图书馆与孺子书房之间的壁垒，推出“一馆借书、多馆还书”的通借通还服务，同时，每个季度，各书房都会交换一批藏书，进行400册图书流转。
　　市图书馆还推出大受好评的“飞阁流书”网借服务。读者可以像线上购物一样，在手机上查询全市公共图书馆馆藏，将心仪的图书加入“借书车”，选择离自己最近的孺子书房作为自取点，当天下单后，通常第二天，这本书便会被快递配送到指定书房，只需凭取件码取书。
　　“读完后，读者可以就近在孺子书房还书，一个季度后，运营方会把网借书统一运回原馆。这种模式，也让各家书房不断流入原本没有的书，丰富了馆藏。”付玲补充说。
　　她指出，早前的城市书房建设多依赖各县区自己的力量，很多资源难以整合，各县区发展水平也参差不齐，而孺子书房由市图书馆统筹指导，联动各县区图书馆协同发力，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一体系也为及时响应读者诉求、动态优化书房服务提供了条件。
　　通过12345热线、网上留言、现场建议等渠道，市图书馆收集到大量读者反馈。其中，呼声最强烈的，是延长书房服务时间。
　　除周一例行闭馆外，孺子书房每日开放，每周运营时间不少于63小时，但这仍追不上读者的使用热情。
　　衷锐记得，2023年，他还在孺子书房摩天轮分馆担任馆长时，就有不少读者，包括来南昌旅游的大学生问他书房能不能晚些关门？
　　2023年夏，摩天轮分馆率先试点24小时开放模式，成为全市首家全天候不打烊的孺子书房。2025年，结合区域读者需求和各分馆场地条件，又有两家书房加入24小时开放的行列。同时，十余家书房延长了服务时段，闭馆时间从晚上8点延至10点。
　　不止开放时间，书房环境是否舒适、插座位置是否顺手……读者反复提出的细碎建议，只要可行，都会被管理者认真考量。而让孺子书房深入人心的，正是这份对读者呼声的用心回应。
　　如今，仅孺子书房摩天轮分馆便建有5个读者群，每群人数都在180人左右。衷锐提到其中一位来自上海的游客。来南昌时，他偶然发现这家孺子书房，好奇地进来参观。衷锐向他介绍了书房情况和周边景点，对方主动扫码加入读者群。
　　后来，这位游客在群里为“豫章故郡，洪都新府”和热心的工作人员点赞，感叹孺子书房“可谓南昌福地”。底下，群里读者齐刷刷跟帖：“确实是南昌人民的福地。”


　　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一张有生命力的公共文化网络，要想长久维系下去，不可能只靠一只手来编织。
　　起步之初，孺子书房就确立了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的共建方针。现有111家分馆实行统一运营和自主运营两种模式。其中，82家分馆通过政府采购，交由南昌日报社孺子书房运营管理中心运营管理。
　　中心负责人杨凯用一个字概括这几年的工作体会：“忙”。
　　“据我了解，这么多城市书房交由一家机构运营，在全国都不多见。”而交由媒体运营，更是少见。杨凯认为，主流媒体具有较强的意识形态把关、文化资源动员和传播能力，恰好适配孺子书房的公共属性与文化底色。
　　为更好地服务读者，每家孺子书房都安排了一到两名馆长负责日常管理。最初，这些馆长主要由报社员工担任，慢慢地，越来越多的大学生志愿者加入进来。
　　他们大多毕业不久，正在备考各类考试，在书房工作，既能拥有安静的学习环境，又能在备考之余服务社会，获得一笔志愿服务津贴。
　　按要求，孺子书房每年要开展足量的文化活动，每个县区一周至少要开展两场。“光靠我们一家单位，这是很难做到的。”杨凯坦言。
　　支持来自四面八方。政府部门、街道社区、学校、出版社、公益组织纷纷与孺子书房结成合作伙伴，一起出人、出力、出点子。出版社编辑定期组织作者见面会、急诊科医生分享急救常识，非遗传承人带着孩子们做手工……活动因此变得丰盈。
　　统一运营的书房构成孺子书房稳定运行的主体，自主运营的书房，则以社会力量的深度参与，呈现全民共建的更多样态。
　　位于青山湖区的孺子书房方大分馆，便是其中一例。
　　这家面积500多平方米、藏书2万余册的孺子书房，由方大特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企业的老图书馆基础上改建而成，位于职工活动中心大院里。
　　方大特钢工会科科长张宝文回忆，2023年，企业投资上百万元升级改造图书馆时，正忙着给孺子书房选址的区文旅局工作人员主动赶来考察，双方一拍即合。“社会有需求，对群众有益，我们企业能参与做这样的事，很值得，也很有意义。”
　　就这样，由企业承担硬件投入，政府提供智能门禁、借阅设备和技术支持，过去一周只开三个晚上的职工书屋，变成了节假日无休、面向周边近两万居民开放的孺子书房。
　　“说实话，我们当时考虑了很久。”参与选址的青山湖区文旅局公共服务股股长贺添说，“选统一运营的点更简单，自主运营需要考虑更多，包括合作方的信誉、管理能力等等。”
　　方大分馆是青山湖区第一家自主运营的孺子书房。贺添认为，这次合作是富有价值的探索。
　　她见过不少商业力量表达合作意愿。比如，有商户找上门，问能不能用书房一角卖奶茶，可以帮忙打理书房事务。
　　这些想法未必成熟、未必能落地，但贺添觉得，它们提示了一些可能。“自营模式的探索，能让我们有机会进行观察和尝试，为未来的‘书房+商业’‘书房+文旅’等积累经验。”
　　推进书房建设的日子里，许多事都让贺添感到自己的工作“还蛮重要的”。
　　有创业园老板免费为孺子书房提供场地；有退伍老兵主动提出把自己租来做“老兵之家”的店面一层无偿拿来做书房；有书房外偶遇的退休干部，分享自己参与城市文化规划工作时的心得……
　　这些心意，她一直记得。“你能感受到，大家对孺子书房的关心和需求。到第二轮选址时，很多人会找我们说，他们那里有一个很好的地方，可以做孺子书房，而不是第一年的有一个‘不用’的地方。”
　　由下而上的热情，遇到了自上而下的推动。贺添的另一个深刻体会是，不同于一些工作中文化部门“单打独斗”的局面，孺子书房从制度设计到管理机制，都由市里整合多方力量，高位推动，一路推到基层，打破了部门间的壁垒，点燃了每个人的热情，让政府、企业、市民的力量拧成了坚实的绳索。
　　正如廖云璐所言，孺子书房取得今天的成绩，最重要的条件有三个：市委市政府的重视，群众的需求，和多方力量的齐心协力。
　　“所以，我们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把这件事做好。”贺添说。


　　在西湖区孺子书房隆泰苑分馆，94岁的谷大极每天开馆就来，闭馆才走。这一天，他读的是莫言的长篇小说《生死疲劳》。
　　“这里环境好得很，又安静。”老人说，自己文化水平不高，年轻时忙着种菜卖菜，没什么时间读书，退休后，才拿起新华字典，边查生字，边拾起心底那个阅读的心愿。
　　不远处，9岁的多米跟母亲并肩而坐，各自捧着一本书。“这里有读书的氛围，我每周都带孩子来坐一会儿。”多米的母亲笑着说，“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说：‘妈妈，我觉得自己更爱看书了’，我听了心里很高兴。”
　　在监控中心，查看书房动态常令付玲和李旭文心情愉快。“特别是节假日，看到有那么多人用我们的书房，让人很有获得感。”李旭文说。
　　屏幕里，他们有不少发现。有书房刚开时没多少人来，随着时间推移，读者越来越多；有书房最初只有周末热闹，慢慢地，工作日也有不少读者；有乡镇书房刚开馆时，老人们在里面聊天，后来，他们不聊天了，牵着孙辈的手一起进来翻书……
　　付玲说，看着孺子书房的变化，就像看自己养的小孩一点点长大。她感到“书房对阅读的促进是润物无声的过程”，缓慢，却扎实。
　　名为“孺子书房”的阅读之网，就这样静静笼罩着南昌。它兜住了老人的闲情，兜住了奋斗者的汗水，兜住了孩子们的好奇与这座城市中许许多多需要安放的记忆与情感。
　　一城“孺子”，织就一城书香。这张网，还在一点点延伸。它终将越织越密，让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能在触手可及的书香里，遇见更好的自己，遇见更暖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