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颖全　　

　　凤凰花正艳，海风却懒懒。
　　棕榈叶翻着绿浪，三角梅红得不管不顾，空气里尽是花的香、海的咸与果的甜，湿而暖地扑在脸上，钻进鼻子里。
　　凌晨三点，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的国际厅依旧亮着，境外旅客陆续走进这座中国南方海滨城市。
　　门外，接机车辆一排排候着。导游举着写了名字的牌子，在人群里细细寻找。在三亚，迎接远方客人的时间，经常会延续到深夜乃至凌晨。
　　从前，不少境外游客来到三亚，行程大多围着阳光、海滩和酒店展开。如今，一些人的旅行半径正在拉长。
　　娜塔莉亚·姆拉夫斯卡娅带着一家三口，从新西伯利亚直飞三亚。头两日，他们住酒店、下海游泳，随后又去了蜈支洲岛。几天后，他们飞往上海，逛外滩，游豫园，看迪士尼。末了又飞回三亚，从这里启程回国。十天行程，八天在三亚，两天去了上海。
　　阿拉木图来的阿力马斯，从三亚入境，到西安看兵马俑，成都看熊猫，再回三亚出境。他笑着说：“一个假期，竟跑了小半个中国。”
　　白日的椰影还未收尽，大东海的灯便先亮了。
　　海岸线上，音乐酒吧的灯把沙滩染成暖黄。一位年轻的外籍女歌手站在台上，歌声清亮，唱的是家乡的曲子。她穿一袭红裙，笑起来像海边的阳光。露台上，外语、中文说笑不断；啤酒香、烤肉香，融进夜晚的海风里。
　　大东海不像景区，更像是远方客人的会客厅。游客白日晒日头、踏浪花，或去往各处，傍晚便回到大东海，喝酒、跳舞、唱歌。三亚这“起点”的意思里，便又添了一层温软：不仅是通往中国各地的入口，更是一处让人愿意驻足停留的地方。来了，便像回了家；走了，心上还亮着那盏灯。
　　这样的行程，渐渐成了三亚入境游的新模样。三亚盛达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俄语导游李红梅懂得其中的变化。
　　“从前客人为阳光海滩而来，主要就是晒太阳、泡酒店、海边躺着。如今联游的客人，行程长，多到十天以上。既要游海滩，又要逛城，还要看历史、看文化。”李红梅说，“买东西的兴致也高。化妆品、儿童用品、电器、伴手礼，什么都想带回去。”
　　这种“三亚进出，中间去别处玩”的团，今年才起头，问的人却不少。目前，游客咨询较多的是“三亚+上海”“三亚+北京”“三亚+张家界”“三亚+广州”“三亚+西安”等组合。
　　李红梅很看好这法子。“往后两三年，这会成为入境游的一处新增长点。直飞的航线在加，免签的政策在续。客人越来越懂得中国，也想看得更多。‘一地躺’渐渐成了‘多地玩’。”
　　由单点停留到闭环漫游，三亚正由终点变为起点。境外客人不再只守着三亚，而以三亚为出入门户，形成“三亚入境—游览全国—返程三亚—由琼出境”的闭环路线。
　　由短途度假到深度体验，客人也不再满足于飞来晒几日太阳。住得时日长了，心也静了，便肯走进这座城、了解这个国。有人去落笔洞，看先民遗迹；有人钻进崖州古城的老巷；有人在乡村非遗的工坊里，跟着匠人学织一片黎锦。
　　法国游客皮埃尔，在南山景区待了一整天。他说：“来之前，我只知道三亚有海。来了才知道，这里的文化，比海还深。”
　　由滨海观光到多元体验，消费版图也悄悄变化。免税店提袋的人依旧多，可行程单上，又添了博物馆、遗址公园、民俗村，也添了中医理疗、康养体验。
　　三亚的待客之道，也在跟着变。
　　外语导游的班子渐熟了。亚龙湾、海棠湾的度假酒店，很合外籍游客的心意。不少酒店备了双语菜单，景区外语的标识也齐整了许多。海鲜、椰子鸡，是他们顶喜欢的。
　　夜色渐深，三亚湾的海面，映着满城的灯火。晚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慵懒的凉意，轻轻翻动椰叶。
　　娜塔莉亚一家坐在海边，手里捧着椰汁。十天的中国之行即将结束，明日便要启程回国。
　　“三亚是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她说，“中国，我们还会再来。”
　　海风吹过椰林，潮声一遍遍涌上沙滩。机场里，又有新的远方客人抵达。
　　曾经，“天涯海角”让人想到路的尽头。如今，越来越多跨越山海而来的脚步，在这里欣然相遇。